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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玲:乖少女的眼泪

作者:熊玲 时间:2019-06-25 浏览次数:6



前不久看了一期湖南卫视“少年说”节目,其中有位叫杨栩楠的高一女孩,在勇气台上的喊话、流泪,依旧在我脑海萦绕。想来是因我有未解之惑:女孩所讲的超懂事的想法,和她始终止不住的眼泪,很不搭的流露着其它什么,是什么呢?女孩泪流满面的表达,给她妈妈的感觉是心疼、感动和幸福,是否孩子流的亦是幸福之泪?

带着疑虑的好奇,借这对母女的心声,以解读-乖孩子过分乖的后面,被父母忽视的东西。

1 乖女孩的心声

“少年说”节目里杨女孩走上勇气台之前,主持人问:今天你想对谁喊话?女孩:向我两个月大的弟弟。(我顿感惊讶,两月的婴儿能听啥?分明,弟弟是个替身,但替代了谁呢?)

主持人问:弟弟来现场了吗?女孩:没有,他太小了,我妈妈代替他来到了现场。这时,台下那位漂亮妈妈,很温柔的问周围同学:你们有弟妹吗?学生齐声:没有。妈妈一脸疑惑:没有?你们都是独生子女啊,那她咋说班里同学都有弟弟妹妹?(却,不知是做妈妈的太过单纯、粗放,还是女孩的心事太重,抑或其他?总之,道出了母女间有信息不对等的交流)。

女孩拽着手中的一张纸:今天我想给弟弟说的话,都写在这封信里了(刚说完这两句,她哽咽了,然后泪如泉涌;她并没有念信,始终一边哭泣、一边抹着眼泪说话)

她继续:弟弟,我想对你说一些话,希望你做一个单纯快乐的孩子,可以不那么懂事,不那么乖(抽泣...),我从小就是一个很乖,懂事的孩子。因为懂事,我怕爸妈担心,所以我住校期间,很少给他们打电话;因为懂事,所以我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,因为怕他们对我失望(抽泣...);因为懂事,我把一些小情绪小任性,都藏了起来.....所以,姐姐希望你做个单纯快乐的孩子,勇于索取,能被拒绝。还有,宝贝(这一称喊,令我突兀,简直是活脱脱的母亲啊),有件很重要的事情,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忘的,就是要爱我们刀子嘴豆腐心的爸爸,要理解他,不要顶撞他,他为了你,已经两个月没有睡个整觉了;要爱我们伟大的妈妈,她为了你,从110斤胖到了160斤,为了你,她经历了两次胎停,才等到了你的到来。最后,姐姐想让你记住,我永远爱你(抽泣....)。台下一片掌声响起,仍然抹着眼泪的女孩,这时露出了轻松的微笑。

激动的妈妈,也泪流满面地说:女儿你带给我和弟弟的感动,我是一点准备也没有;生弟弟是你拽着我要的,我已高龄,本没打算要二胎(此时女孩接过话:那我以后上大学了,你们多孤单啊,总要有人来陪你们呀);很心疼你的懂事,刚生了弟弟那会,你为我们做的事情,我感动的哭了好几天,都担心会否哭回了奶;不过亲戚朋友都很羡慕我呀,有这么好的闺女,你就是常说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;但我希望你不用取悦所有人,要做你自己;这节目一播,明天全国观众都会为我们感到幸福的。

我听着、听完女孩的心声,以及女孩妈妈的心声,有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。

熊玲:乖少女的眼泪


2 乖少女的泪,流趟了些什么?

女孩,乖到如她母亲说的-亲戚朋友都羡慕我!可这般的乖,恕我无法羡慕。你若细细去感受少女的泪和说,那分明不是喜悦之泪,而是心酸之雨。如雨的眼泪中,应包含了父母对孩子忽视的成分。

首先,有情感情绪压抑。但少女自己,和她妈妈未必意识到她有伤心、愤懑之情。用几点矛盾点来说明:少女在自己和他人眼里都确认很懂事,可她开口即是“望弟弟,不要那么懂事,不要那么乖”,这说明她有对懂事、乖之经验的抵触和反感,只是从未表现过反感;少女给两个月大的弟弟写信对话,却不直接向父母喊话,这说明她有对父母无意识的恨与怕;少女所喊的内容,与她15岁年龄极不称,这说明她认同与内化了父母角色的同时,压抑了独立、叛逆的自我;少女说的全是令人感动的话,但一直流的肯定不是激动的泪,这泪,自然包含了她未必意识的伤感之情、委屈之怨。

因此可说,乖孩子过分懂事的后面,有被父母重重忽视的东西:孩子渴望被看见、被允许的情感需要,包括他们的失败失落、愤怒、反抗等需要。

(2)完美不能的害怕。女孩的那句 “因为懂事,我努力把每件事做到最好,怕他们对我失望”,道出了跟她一样懂事孩子的核心:唯恐自己不好、唯恐父母不喜欢自己。恐惧,往往是行为的动机也是动力。可是对于少年而言,从小深怀恐惧不够好、不被爱为动力,而努力使自己那么懂事,未免有些残忍。

乖女孩的表现,给人感觉她已不像少年,像是一个操碎心的老妈,而她的妈妈,倒像一个天真少女。我想说,如这对母女一样的许多家庭,都存在母亲对孩子内心的忽视。尤其,在孩子过分乖的后面,有父母对孩子无条件接纳的忽视。他们总是在孩子听话、成绩好...等时候,才给以褒奖,有情绪、有差错时则表示对你很失望。然而,人的恐惧、抑郁就是这样积攒来的。

(3)角色的无形压力。这是过分乖孩子才有的,一种内心深处的负担,对期望值的负担。杨女孩身上,我们看到她背负了很多“大人”的责任。

一般情况,要二胎是父母想要,主要为孩子着想,让他们成长有个伴、以后有个照应。而15岁的杨女孩,拽着母亲要生个弟妹,其动机竟然是为了父母今后不孤单。这令她母亲感动的背后,却有着父母未看见-孩子过重的角色负担。

她对弟弟的称喊 “..还有,宝贝”,和对弟弟的所有叮嘱,都非常无意识的投射出她是集父亲、母亲、兄长、精神导师于一身的小大人。开个玩笑:孩子,你勇于向全国观众都听见的,堪称懂事之“宣言”,倘若往后有啥闪失,你的父母有多失望啊?当然,我的玩笑,仅仅投射了我个人对乖孩子,所承担的过多角色的担忧。因我明白,这些角色都渗透着家族荣耀和使命感,且是无意识的,很难卸下。乖孩子,很累的。

在他们心底,还有被父母完全忽视的东西:讨厌榜样,不想做榜样。所谓榜样,隐藏有孩子担负不起的另外两大角色:能吃苦的强者、不惧失败的英雄。往往被自己也被父母忽视的结果,多半是,要么很累地坚持做他人期望的榜样人,要么无奈放弃榜样,而承受“失败”、失望的痛苦。

熊玲:乖少女的眼泪


(4)渴望简单快乐,这,竟是被享受幸福的父母忽视掉了的。杨女孩的懂事,如果确是妈妈你的骄傲、幸福,但请记住,那却不是孩子的福,那是孩子被剥夺了童年快乐为代价的早熟。由此想说,我们在养育孩子时,不要总是拿“别人家孩子”的成就、拿自己的理想,去高标准、复杂化自己的孩子。许多乖孩子的乖,是集结了他人的意志,没有自己的乐。

借这对母女的心声...解读了这么多,但其实,女孩在勇气台上断了线似的眼泪,和她说的每一句话本身,都已那么动情的、真切的诠释了:如果我可以(像刚出生的弟弟)被重生,请父母一定重视我的天性、包容我的任性,不要我再那么懂事、那么乖,让我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孩子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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