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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玲:如何直面—过去现在“我是谁”

作者: 时间:2017-04-27浏览次数:51

 

——用主体间精神分析视野,治疗存在性不安(6)





(续  前)
   
    此文是《用主体间精神分析视野,治疗存在性不安》的最后一小篇,是其中要谈论的第三个维度:仍以主体间关系为视角,直面——过去现在我是谁。
     
    对存在性不安的个案,如何直面——过去现在“我是谁”?那就是在主体间关系的框架里,做理解来访者过去、现在的自己,以及整合自我的工作。
      
    有必要重温一下“主体间关系”是什么?前面比喻过主体间关系,像是成熟的恋爱关系,相处的双方都能有依恋和独立需要的满足。再用比昂的观点阐述主体间关系就是:主体是两个独立的个体,主体的体验处在不停的流动当中,两个人都是主体,这两个人又不是固定不变的,每个人的存在都和主体间性的互动有关。

    最终,当来访者的情感情绪趋于稳定,也即主体间关系是趋于发展时,他便能够自然地去看、去体验过去和现在冲突的自己,而后达到整合自己的目标。这,仍然是在两个主体的感受性互动过程中,得以实现的。具体讲有几点:

      
    1)清晰自己的过去和现在
        
    通常,存在性不安的个体是以他们或激惹、或忧虑的状态表明,他们是生活在过去。再回到个案皎皎: 她的担心(焦虑)除了学业以外,附着在不同的事情上转换,一个担心缓解,又升起另一担心。焦虑作为她的基本情绪说明,她的经验组织方式被过去“被否定的惶恐”所凝聚,唯恐“不好”和势必优秀  早已是内在自动化的重复。她在与人与事物的关系上,情感状态很容易表现出,从热情向淡漠的转换、或从信任滑向敌意的极大分裂,似乎她难以跳出封闭的系统,困在圈套里整日忧虑着。
      
    因此,情绪一直会伴随在治疗的过程,它是洞见内心的信号。处理情绪,意味着释放、代谢内在的感受,这要经历较长的时间。只有当我们直面探讨:来访者现在所做的事情跟过去有什么样联系的时候,才意味着能打破某种强迫性重复的魔圈、开始从“过去的生活”当中走出来。
    
    如,皎皎她好不容易谈恋爱了,故在心里不断叮嘱自己一定要珍惜、千万不要起冲突,但她总是控制不住为一些小事跟男友吵架,吵完后又十分懊悔。她不是很清楚,这是因为她不安的内心还固着于往昔,对她来说“我不值得爱”迟早会出现争吵、关系迟早会破裂是绝对的,所以她没办法去面对这个有爱的平静生活。这个时候,她实际上还处在她过去生活的感觉里。主体间关系的建构中,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反复澄清、反复直面:吵架抱怨,本是她过去“受屈的自我”的呼声,它已成了一种强迫性重复的“伸冤”模式;若要体验、享受到恋爱,就要考虑去接受一个现实的关系:男朋友既不是她理想的幻影,也不是她所畏惧的(过去的)迫害者,而她男朋友实际上是一个很包容很体贴人的人。

    再如, 某男孩25岁,他有一强迫性现象,每次恋爱的初期都会陷入一个怪圈:担心对方样貌出现什么瑕疵,然后果然(也必然)出现,即刻感觉不爽,然后会使劲盯住,或使劲思考瑕疵直到感觉好些并能接受为止,不日又轮回一番,几次下来,深感心累而最终分手。在主体间治疗的中期,他想起了读小学三年级的情景:他经常的考试得双百分,特别是数学从来是考满分,有一次得了95分,他难过之极,心想若是97或98还能接受,95在他的字典里是不可能存在,这令他有受辱的耻感。这个回想,令他开始有一种觉察:他现在对恋人的感觉——不自觉地在对象身上找茬、生怕有瑕疵,非常像他少年时对数学满分的在乎,或说,非常像他过去害怕“95分”的敏感,那是一种不能忍受的可怕缺陷,缺陷唤起的是可恨的耻感。。。这一关联性的觉知,使他陷入“啊,原来是这样”的感慨与反思中,更重要的,这是男孩开始打破“瑕疵强迫性重复“的最关键一步。

    皎皎和那个男孩的经验告诉我们,存在性不安的主体,其焦虑就是一种表达:他们现实的生活,都在述说过去的种种不安,他们目前的自己,不过在重复过去的受伤自己,其潜意识目的是想获取处理伤痛的掌控力。或许,他们一开始就明白这个情况,但未必清晰、也未必承认自己活在过去。 

    能清晰化这份理解,是在主体间关系的持续发展中,与来访者一起直面,直面,他们过去的那一个个被扭曲、被走失的自我。


       

     2)哀悼,过去的自己

     
    当主体已不断会面了过去的那些痛苦自己,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是:哀悼失落。正所谓,先承认而后能放下。   
      
    这份工作的目的,实际是为整合自我、增进来访者的主体感做铺垫。主体间性也强调咨询师的主体性,咨询师不需要超越自己的价值去适应来访者。只有咨询师的主体健康地出现,开放地共情,可以和来访者坦诚共享,对自己的体验清晰,来访者的主体才能发展。每一个分析师所营造的氛围也是非常不同的,同理性诠释的最根本工具,仍然是我们自己的主体性,是我们对自己的主体经验的处理,而这种主体经验在主体间场中与另外一个主体是不可分割的。比如,对象主体一直经验着“女孩受歧视”,那么,分析师所营造的氛围是对这一经验的动摇,直至颠覆。 
      
    在被完整接纳的安全的主体间关系里,对象主体能够接受深入体验的,也能有自由、随意的自恋满足体验的唤起,那些起源性的原因如场景、事件、感觉、反应、想法等,自会以感受的深入打开而呈现,以清晰看到曾经的自己。而这样,不断对自己过去的被歧视、被否认所唤起的体验与表达,已经是在对早期“自我”做链接与修复。被看见,是最基础的修复。
 
    无论我们看见了多少、多丑、多悲惨的过去自己,那都是受伤受委屈的小孩(其实是经验感受),但他们都是自己生命经历的一部分,就像不幸患过肝坏死,经手术移植治愈,腹部却留下了伤疤一样,那个痛苦的患病经历、身体的疤痕,虽令人不堪回首,但是永恒的过去事实。心理的伤痕, 更需要我们有爱怜、哀悼之心,这意味着:不去压制它、埋怨它、憎恨它,而去正视它的存在,承认过去的那些“受难自己“。

    这里的哀悼,不只是悼念丧失(爱的对象客体、或自体客体),还有,凡与跟过去的自己修好的意旨。比如,谅解自己过去的无能、 庆幸自己能活下来、宽恕抚养人的不好......都是一份份哀悼之行为。

   不管你是否真做到了哀悼“过去的自己”,你都可以觉察自己:我是谁,我在哪里? 而我(你)目前的自己,无论在做什么,你都在向世界显示你把自己当做谁。比如,当你看不惯别人习性的时候,你把自己当做了谁?当你抱怨、愤怒的时候,你把自己当做了谁?当你依赖他人认可才有价值感,或当你认为只有他人改变对你的态度你才能快乐的时候,你把自己当做了谁?....生活的进程中,你的举止无时不在诠释你的自我,想把自己当成受难者、冤屈者、抑或当一个怨妇、无力的小孩、一个能放过自己、饶恕他人的人....这,都是你的权利与选择。

    哀悼是一份听起来最简单,做起最难的行为。 因有些伤和恨很深,释怀需要很长时间,所以宽恕的力量,也需要漫长的等待、累积。如果把宽恕,视为走出过去的能力,那么哀悼就像一条温润的漫漫路径,需要主体在一次又一次的与自我的连接中,更新主体的内在体验而获得。总的说,来访者的主体性获得,无不是在主体间关系的视角下,在一个你需要和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东西不断建立关系、互动,然后才能获得。
      
 
     3)现在,你以什么方式而存在? 
       
    在主体间精神分析视角下,我们始终应考虑到两方面: 一是在现实存在中,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不是直接的,而是间接的,它要以主体间的关系为中介,因此,主体间性比主体性更根本;另一方面,哲学范畴的存在,不是主体性的,也不是客体性的,而是主体间的共在。主体既是以主体间的方式存在,其本质又是个体性的,主体间性就是个性间的共在,治愈意味着通过所有“共在”的化学反应,而产生出对象主体新的自我。

    当我们在清晰了过去、现在“我是谁”之后,可以开始探索自己:你以什么而存在? 即:知“我将是谁,我到哪里去”的探索。

    这里,借鉴丛中老师《自我的存在感》的观点,文中有一段阐述:人是通过认同他人,以他人的存在作为自身的存在;或者,通过让自己变得不同于他人,彰显个性,来获得自身的存在。这两种方式,都是个体以“有”的方式来存在。 “我是什么,我有什么”,以此作为自身的存在,这是人们惯常使用的获得个体存在感的方式。相反的,“我不是什么,其实我什么都没有、什么都不是”,这样以“无”的方式作为个体存在的方式,这样的思维方式或存在方式,往往不太习惯于被人们所接受,尤其是当把自身拥有的一切都拿掉之后,个体可能会找不到自身的存在感,会感到内心发空、发慌,甚至会发疯....我觉得这些观点,使我们在主体间治疗中,为 ”产生出对象主体新的自我“ 提出了思考方向:努力将情感互动及对话主题,聚焦在主体 “现在,你愿以什么方式而存在“ 的探索上。
 
    我同时觉得,主体间治疗后期的重点是回应:你/我找到自我的表达方式是什么?你/我对自己的发现和突破的来源于什么呢?(比如我个人的体会,文字,是我发现自己和突破自己的来源)。 
        
    仍以皎皎为例,如何找到看回自己的方式?在治疗的后期在主体间关系的场域里,她已愿意谈论恋爱、失恋等话题,这是曾经她很抗拒(害怕)触碰的痛点;谈到自己的性格和兴趣,皎皎觉得,她过去自认为内向不好,现在看来,内向更利于自己享受独处,若为他人而憋屈自己外向实在很累。当我允许自己的“弱”存在,好像就渐渐沉入更深的感知里,更细腻地体验内心所发生的.....在读书、研究和准备论文中,体验到很爽的掌控感,在做家教时与孩子的相处中,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被依恋被喜欢....说到这她有掩不住的惬意,还特别强调,喜欢做家教不是因为钱、也不是想传授知识,而是喜欢有被人需要、被人依赖的感觉。皎皎的感受告诉我们,找寻到属于自我的表达方式,这本是最好的存在方式。

    最终他们都要体验到,至少在考虑自己——以什么样的方式,作为自己存在的依赖? 有人靠着赚钱、或养鱼、或种地,或画画或写作,或创业,或做志愿者等等,这些方式都是以“有”的形式而存在,它们完全可以给人赖以活着并有意思的存在感。





 
    结 语:

    面对存在性不安的个案,作为治疗师需要考虑,你对个案的理解与治疗的思考框架是什么,要清晰你是以什么样的个人状态和职业立场,去接诊你的来访者,以便提升你做治疗的有效性。从经典精神分析到自体心理学,再到主体间理论,精神分析越来越回归到人的主体性本身。正如罗杰斯所说:“我发现当我能接纳地倾听自己,更加成为我自己的时候,我会更有效地工作“。

    主体间精神分析视野下的心理治疗,当主体已经产生、并很愿意探讨一种思考:我以什么来定义自己的存在,和存在的意义?已便是我们对存在性不安的治疗,所取得的很好效果了。

    如果说, 精神分析就是让病人说出内心没有呐喊过的呐喊,做未做过的梦,那么,主体间治疗的精神分析则是让病人看见内心真实的自己,做回了未做过的自己。具体点就是,在长程的治疗过程中,治疗师的任务,是让个案看见他们自己,而不是改变他们自己,分析的目标,是让事情变得清晰;我们坚守的立场,始终是在主体间关系的建构与发展中,让焦虑混乱的主体,逐渐变得清晰,变得有他自己能主控的生活方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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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四川成都蓝天心理咨询机构    熊玲     2017.4.2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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